Tag: 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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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诗:战地异闻
(一)吊灯在黑暗中。华尔兹。失眠的航行,饥饿的舞厅。邻居死去,被我吵醒,从门下传来纸条老天!战争还没有发生你还是这么年青。 “你上完了军官学校……”你们,可怜的孩子,戴着海军帽。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们了,也从来没有见过。坐在东边我在烛光下织茶杯垫。离别在上面留下污渍。监狱中姑娘剪短了头发,我也给她织头发,给孤儿织妈妈。抚摸历史让它好受吧。你在我嘴里留下的糖已经所剩无几了。你知道,我一直害怕没有滋味的生活。有一天,你也会从我的嘴唇上消失吗?清晨,你拂开床褥离开了。水仙花!既然你坐在教堂里,教教我怎么忍受春天一支天真的歌。(二)女人在风雨晦暗的木屋里等待。黑影爬上她的房门。敲门声粗重。来人说是她的儿子,快放他进去女人哭喊:进来吧,我在等你!来人又说,自己是士兵,从战争中回来真要放他进来吗?女人说无论怎样你都可以回家!她冲上去打开门,她的儿子健壮、高大,看不清脸,踏进门来拖进湿淋淋的几个沉重物体。儿子说:这是我在战争中的俘虏,让他们也进来吧。几个死人被扔进屋里,沾满血水和泥污。(三)他们看了我的证件他们告诉我必须离开。在一列黑暗的火车里,我睡我的手被锋利的东西割伤 一只大鸟的脚爪让我醒来。然后衣着破旧的歌队走进我们的车厢饿坏了。我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只有廉价的吐司,我让他们吃。我期待他们吃完后会唱些歌。可他们一直、一直吃,吃了很久而我背包里的吐司只少了一点车厢里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没有人注意地点从窗外飞过。(四)他曾经听到行军声就追上去这个男孩,村庄里长大每一次军队开过,他都跑在后面弹奏巴拉莱卡,跟得这么远直到狗的叫声都不再听见。这一次也是这样,狗在听巴拉莱卡,远远的。一口井没有说话。什么都听不见了。(五)“善良的家人举着帽子,清晨靠近我的床头:起来,命名日快乐!外面的雪有那么厚,小狗陷了进去。远处,有人在放枪,在坟墓……天空灰蓝,椅子上谁放好了一条午餐裙,一捧新花。一个童年的朋友,在池塘边和我一起玩过的,上完了军官学校将在这里第一次见我。”微弱的灯让女孩写着,船舱让光摇晃。就在刚刚还是很久以前,父母把她送上躲避战乱的船。她写日记,思索那位再也见不到的朋友,陌生人潮热的手肘、膝盖,不断触碰她的身体。如果灵魂能缩进壳里不被任何事物触碰,如果能不离开就这么等在椅子那里……10/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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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诗(2021年,三)
无题 人们说:降温了。你说:天凉了。你在变暗的天光下试你的裙子,落叶掠过镜子,你的双颊没有血色。风催促着我们,我知道多少衣服都无法为你保暖你永远也不该出门。天气对我们那么严厉,一晚又一晚我们抓紧躯干,抖得像叶子牢牢坐在房屋里,读书书页翻得哗哗响,有鸟儿在我们窗外乱撞。睡眠中我们只隔一道水,在我对岸你整夜噩梦,我却梦见和你出游,晴朗的神庙、草地年轻,天空诱人追逐。为什么我的罪孽如此深重?我说了多少,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沉默,抑或去削一只水果。我向你乞讨一瓣橘子,你说“不”,说着剥去橘皮,撕下橘络,不分开一整颗,一口湿润的呼吸,一只手握紧。你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你没有擦拭过的手指残有酸甜的气味,追过走廊。那酸味,那着凉的征兆,就在刚刚刺痛我的喉咙,一根失落的针一件不再织补的衣服。我坐在长椅上拿着一本书,经过的风认出了我你就从书页间滑落,竟然更瘦仿佛我后来的每个秋天仍然在蚕食你。修造我们在同一晚失眠。我眨眼你抱膝而坐,我们是沙漠中被洗劫的客人。存活就是身体我们忽冷忽热,沙是我们的构成你一边流失,一边握住我消瘦的手竟不是强壮,而是共同无力使我们免于绝望的骑兵。凌晨四点的洪水把房间淹没,我喊你来,我们一起看大船底部玩具的底板,指甲撬动凹槽寥寥几个伤心疯狂的电池使我们发笑。夜是一种显形药水浸淫已久的物品纷纷露馅,谁都没开口,皮肤就长满小字……间谍!个个都是,肩负使命瞧,你我都有,谁也拼读不出我们大家各效忠于哪一方——身世之谜可以是任务本身第一个间谍早把密码写入后代的基因。然而我不是你通过继承获得的,反之亦然这么说自由尚足以相遇一次。这么说我们已并排躺在那未知建造的基座。一切都是盛大的墓葬地图不为任何一个工匠所知坑洞狭长,温热的骸骨中有你我有人说如此甚好,一切都看在眼中瘆人地精确。我不知道,亲爱的我还从未和你爬上山坡摘果或在异国的舞厅,转一个圈一片海从未在涨落时见我们一起散步,我们从未在山巅喘息头顶群星,它们四蹄宁静驰荡黑暗的苍穹。你知道我们从未选择过一种低矮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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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诗(2021年,二)
灰厚重的灰。肩头僵硬的雪头发飘落到地上柜顶的书,像个旧盒子。一个瞬息里有过的一切化了灰,就一小撮尝一尝,对盐的回忆只是白,全白。下面有没有埋藏一张脸?一种要过冬的蔬菜一个小孩子的表情眼睛像小水坑,睫毛像很细的草……不什么也看不见。灰互相填补,很平坦什么也没缺少过。登记了死亡的人,还要坐起来,要咳嗽要说一句话,要参与这一刻劫后余生的悲哀。一步之遥再向前一点,在悬崖上往前坐坐,让海浪像只猫更亲近,霞光是壁炉所有人看你更清,你离他们更远,空气更孤独,声音更诚实。你在火光中显现关于你的故事将被完成人们会说你消失于一次登高身体成为崖石的一部分,魂魄仍然穿着裙子,飘摇如帆有时是张手绢,有时是面小旗帜仍然在滩上走走,不会游泳使游客疑心风是你沾湿的形状沙子里的笔迹也是由于害羞才遁形,一切都有记忆,就像黎明总有人来得最早,晚上有人离开得最晚,他们掌握秘密相信你,不然不会对这片海轻声歌唱。这一首慢歌你能听到。双人舞一个问题:怎么认出我的?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你从一幅画里爱着:别人对你理想而漠然,你在里面端坐跃跃欲试,又满足于保守秘密。我们谈了彼此的现实世界,一起逛了美术馆,你要带我认识这个国家我在街头发呆,你就笑着把我赶向某个目的地。如果鸽子环绕花坛你也驻足,我们就各走完一个句子的一半。穿过林荫道,两人沉默体积碾碎落叶和领取阳光这里承认我们,发放双份的给养两双掌心,合法的份额就增多不用在两个极点之间冲刺,而是同时坐在两端,慵懒,甚至隔着人间互致问候。奇怪,我像是在地底听你的声音从云朵间,你说你会给我做这顿晚饭巧合的时机!我因此刚好存活你也不似刻意。这样的生活何时是个尽头?我们竟没做出任何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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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诗 (2021年,一)
假日苦工中断。躲入房间锁闭,后退,贴紧墙壁为汗流浃背,为日日的疲倦而羞惭,为共处一室和我们的眼神而自觉无所遁形。两匹马逼入空旷的圈栏,踢蹬和嘶鸣不肯彼此靠近。等到混乱的时刻远去醒来的安静沥干我们的睡眠、私语、缓慢的手臂我向轻盈的窗户伸出身子世界一夜之间赶上了我们用疏松的网打捞海洋好吗?在失落中获悉永无所属的美把我介绍给一切,好吗?我们出门了,成为各地的游客和一对忍俊不禁的樱桃。催促只要握着手就好,不要姓名你是下一个,是吗?刚才那个已经不在。我是哪一个?我们永远来不及。请占据这片皮肤在重力把你我分离以前。而分离是对的,我们躺在天堂壕沟。听,无数教条在互相射击从头顶掠过,翅膀折在两腋。我们低低地活着,像动物闻脸上的湿。别看彼此的脸那时,整个处境就太清晰了我小心搜寻着:你的手指在这里(还是刚才那个吗?)画着生存的地图,或一朵花。我体内的钟泉水般涌出,高声赞美着你穿透整洁的肋骨的教堂。动态跳跃常常是失败的,有时又会意想不到地上浮。由于细小,我的手指在众多事物里摸不到自己同属一种运算的后果我心安理得,在有风的天和所有轻盈的事物飘扬我的重量是唯一拒绝我并属于我的,而舞蹈时我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人们在此世并没有添置什么除了容器,盛放我们的下落和沉积,在这些身子上遭遇,留下不规则的形状。惊奇之处在于:我们建造任意的庇护所,四面紧闭而窗户,门扇,阳台……仿佛晨昏的界限,在暗示中有所许诺。有时,我随意进出有时我限于空间,把谜底关在门外。它猜着我的内容如猜一个优雅的悬疑,而从里面打开的门,走出了我重与谜底合一。飘扬与沉积一如往常,没有谁知道为何这已成为我的舞蹈。观测拉开窗帘,我忍耐一切的目光他们替我分担自己的眼睛。现在,外面的山和楼,我的房间,和我自己,正在变暗我们协调在角度的变换中。光照在渗尽,黑暗丰厚如湿土像倾斜一张相片,有铅的光泽我绕着床铺走马蹄铁的形状在那面临终之墙前,我是自由的从各种角度看向床,好像等待着自己的形体出现在那上面:一个凸起的轮廓翘着脚。仍在变暗,世界在下沉,我们在失去,肉眼可见我的等待必有结果,这样平静观看陷落的过程,日复一日领受着我平凡的位置:我存在并与每件事物任意替换。一切都是丰满的,我能给出什么?在家庭的餐桌上我吃着,郁愤没有胃口;躺在床上,我失眠即便所有故事,都在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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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诗两首 (2019年)
生日今天 我应声倒地我跨过她用临终的福气洗着自己满手光辉如戒指亲爱的人仰头经过窗下了我没有出现 这张新的脸 老了言尽于出生 从啼哭开始跳过发育不全的背影 渴求眼睛的虐待是焦灰继续战栗那场闪电的血脉让我从百年以后站起 满身陈旧现在时又一次提笔 凑近皮肤在旧编号上刺青新编号只有在反复的大雨中我做梦走到井边 看她回来秋日的黄昏 她坐到月出就走回眸中有一个喊声 犹豫着……最凄厉的时候 我的往昔把脸庞掩上是谁活了下来?是谁 每日洒扫寓所2018.11.9魔女她仍离群索居房门开合 像一只怀表一面脸孔在疾走圈养着所有的钟点宴席摆到了今日的尽头众多蜡烛再度屏息 注目她 这杯胸脯起伏的酒涌溢着 在高举中通红摇铃一路都在激动 是谁?远道而来 振荡了风尘为此黄昏叹息着绵绵不绝 心满意足那身影缓缓曳过天地 怎样的喁语怎样的风度!整整一个日子被吮进一吻 失散的物事渐渐相认在昏暗的天鹅绒幕布下她的脸庞是否太过艳丽?当世界在聚拢 组合为场景虔诚的城市颤栗地祈求烈火遍身鲜血像奔马践踏着边界平滑的裙装 泛起圈圈波纹她整肃安坐 面朝变形的房门等待的她是完成的 平均的此前和此后都不再增减一分窗玻璃浮起一轮侧影 咧嘴笑着门板咝啦作响客人 已要求留下她从漩涡中挣起:“——狼你进来吧!”——惊坠的酒液转瞬把这场崩塌的残堆叠入血光的末尾 此刻 鸟儿回返落在窗台 倦淡地加以评述:“要知道她正坐在黑暗中一天的编织已亲手拆毁有一个时刻 她将重新点烛如同牧人为他的那群苏醒。”“谁是她死去的丈夫? ”“不是寡妇或任何人的妻子每个零点她泄露自己并巡视一切无人打扰过这位冷淡的守卫。 ”时间 这些支配她的孩子环绕她的双膝如无名指环一份可疑、毫无荣光的契约证实她无人拼读的名字此刻这名字在日光下又不再明显她从四壁之间升起 苍白 干瘪可是一旦凑近那最亲爱的空杯那双嘴唇 便神秘地红润起来……